最愛

Our hands

最愛
作詞:鍾曉陽/張艾嘉
作曲:李宗盛

紅顏若是只為一段情  就讓一生只為這段情
一生只愛一個人  一世只懷一種愁

纖纖小手讓你握著  把他握成你的袖
纖纖小手讓你握著  解你的愁  你的憂

啊~~   啊~~
自古多餘恨的是我  千金換一笑的是我
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都是我
只有那感動的是我  只有那感動的是你
生來為了認識你之後  與你分離

以前忘了告訴你  最愛的是你
現在想起來  最愛的是你
以前忘了告訴你  最愛的是你
現在想起來  最愛的是你
紅顏難免多情  你竟和我一樣

我最近不知道為什麼很容易感傷。

張艾嘉唱的「最愛」是一首很感傷的情歌,也我最喜歡的情歌之一。我最近常常想起這首情歌,但是想起的原因不是因為某個情人,而是因為我的孩子。

當我看著我最小的女兒跟著她的哥哥姐姐一起上學的那一天,我心裡真是一陣苦楚。我不知道當神看到人類背轉向他的時候心裡是什麼樣的感受。但是我現在終於知道作父母親的對兒女的愛有多深。我好希望可以一輩子把我的兒女像baby一樣的抱在懷中,我也好喜歡握著他們小小的手什麼事情也不做。但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孩子都要長大,作父母的也要長大。我知道有一天當我的孩子進入青春期的時候很有可能會不屑他們的爸媽、他們不想要再讓爸媽抱抱、甚至有的時候會對爸媽惡言相向。當那一天來臨的時候我只會默默的心裡滴著血、不發一言。因為不管我的孩子怎麼樣對待我,我永遠無法抹去他們在我懷中安詳甜美的樣子。

我知道有一天我的孩子會生病、會受傷、會在外頭遭受打擊。當他們生病、受傷、被打擊的時候,爸爸心裡比他們的身上的痛還要痛。我寧可代替他們去承受病痛受傷也不願意看到他們受苦,但是我知道這是成長必須付出的代價。當有一天我不能在他們的身邊保護他們的時候,他們必須要自己倚靠上帝。

我慢慢可以體會當我生病、受傷、受打擊的時候我的爸爸媽媽心裡是什麼感受。這讓我更多的感恩我的父母親,也讓我更想在他們還在的時候對他們更好一點。

孩子啊!你們都要長大,但是爸爸心裡真是不捨。

姥姥

Me and Grandpa 2006我的姥姥(在我們家爺爺稱為姥姥)出生於西元1914年農曆8月29日,卒於西元2013年1月23日。我寫這篇文章的目的不是為了記錄我姥姥生平的事蹟。關於我姥姥的生平有興趣的人可以參考文末我所附上我父親寫的追思文。我只是想從一個孫子的角度來寫寫我所認識的爺爺。

我的祖母是我姥姥的第三任妻子,也是唯一跟姥姥一起從大陸到台灣的妻子。在我祖母生的三個小孩中,我的父親是長子,而我又是我們家的長子,因此我可以算是在台灣出生的長孫。我出生一個月,我的父親就拿著中國民國的公費獎學金出國留學。礙於當時政府的規定,凡是拿公費獎學金出國的學生家人不可以一起同行。一年之後,政府的政策改變,准許配偶同行,但是小孩依然不可同行。於是,我的母親在我一歲的時候到美國跟我的父親團聚,而我則是留在臺灣與我的祖父母同住,直到我四歲的時候我的父母才學成歸國。

Me and Grandpa 1由於我有三年的時間跟我的祖父母單獨同住(還有當時還未出嫁的姑姑),而我也是唯一一個跟我祖父母單獨同住過的孫子,因此我跟我的祖父母(以及姑姑)的關係特別的親。我的姥姥、奶奶、甚至出嫁之後的姑姑都特別的疼我。我的祖母不幸在我七歲的時候就車禍身亡。我的姥姥則是在我成長的過程中一直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我的爸爸曾經跟我說姥姥以前對他非常的嚴厲,但是姥姥在我的眼中卻總是非常的慈祥。在我的印象中姥姥從來沒有對我大聲說話過。在我跟祖父母同住的那三年,通常管教我的是我的祖母。當時因為我的祖父母都要上班,因此我很小就開始上托兒所。在托兒所我常常是最後一個離開的,而來接我的通常是我的奶奶;姥姥偶而也會來接我。在我小小的心靈中,不知道為什麼卻總是期待姥姥能夠來接我。因此當姥姥來接我的時候我總是特別的興奮。

我小時候對姥姥的另外一個記憶是姥姥信佛非常的虔誠。記得我跟祖父母我同住的時候我們的家的客廳有一尊佛像。每天晚上姥姥總是要點香,然後拿著唸珠站在佛像前念經。另外,姥姥跟奶奶都很喜歡聽股票,因此我到今天都還記得從他的小收音機裡傳出來的「大同,兩塊三毛五….中興,一塊三毛二…」。

Daniel junior high姥姥的另外一項嗜好則是看晚間新聞和八點檔的連續劇,他常常看連續劇看到睡著,但是我只要一把電視關掉他就會立刻醒過來,然後跟我堅持他明明就沒有睡著。姥姥也很喜歡打麻將(奶奶也是)。小時候我們住的地方是一個類似眷村的社區,我們家的左鄰右舍都非常的熟識。晚上當大人聚集在一起打麻將的時候,我們一群小孩就在整個社區裡串門子。那時候沒有人在鎖門的,因此當大人都聚集在某幾個房子裡時,我們這些小孩就在剩下的空房子裡當孩子王。這些我至今仍然記憶猶新。

姥姥做過讓我最感動的一件事是在我國中三年級的時候。當時,學校規定學生每天晚上放學之後要留在學校晚自習到晚上九點。姥姥每天傍晚都送便當來學校給我。當時姥姥已經七十幾歲了。有一天我在校門口看到姥姥頭上受傷流著血,膝蓋和手肘也都磨破了。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來學校的路上有一段路在施工所以地上鋪著鐵板,姥姥走在鐵板上不小心被東西絆倒所以才滿身是傷。受傷的姥姥因為怕回家擦藥會耽誤了我吃晚餐的時間,因此不顧自己身上的傷而堅持把便當送到學校給我。我當時覺得很心疼,也很感動姥姥對我的愛。

Four generations自從我1998年出國唸書之後我跟姥姥見面的機會就很少了。姥姥對於養身非常有一套,因此就算是到了過世前兩個月他都可以靠著自己的力量出入我們家三層樓的公寓(沒有電梯)。姥姥身上衰退的最早的機能就是他的聽力,但是他似乎對於聽不清楚這件事情不是很在乎,幫他做了助聽器他也從來沒戴過。聽力不好讓我這個出外的遊子很難透過電話跟他溝通。通常都是雞同鴨講個幾句就掛電話了。但是我每次回台灣他都會跟我說他很想我,又說我回美國之後他心裡都很難過。聽他講這些話我心裡真的很難受。為了這個原因我曾經很認真的考慮是不是要搬回台灣。

姥姥被診斷出癌症的時候已經99歲了。醫生認為這個年紀進行癌症治療的風險太大,因此要我們儘量減輕他的痛苦就好。還好,姥姥的癌症沒有造成太多身體上的疼痛,但是他的意識卻越來越不清楚,很多人他都不認得了。我趁著美國的學校在放寒假趕回台灣看他。他看到我這個他最疼愛的孫子時意識卻是非常的清楚。姥姥一見到我就急著想要從床上爬起來去銀行提錢給我。經過我不斷的阻止他終於同意讓我媽媽去提錢給我。之後,每天見到我第一件事情就是問我拿到錢了沒有。還有好笑的是姥姥有一天很嚴肅的跟我說「溥啊!不要再生小孩了,趕快去結紮。」我聽了差點沒有當場昏倒。

Me and my grandpa 2013感謝上帝,姥姥被診斷出癌症之後不到兩個月就平靜的離世了。姥姥在人生的最後並沒有因為病痛而承受太多的痛苦,但是在他生前他失去了最愛的妻子(我的奶奶)、兩個孩子(我的姑姑和叔叔)、一個孫子和一個孫女。我小的時候姥姥常常跟我說他當年抗戰的時候所經歷過的事情,我知道他經歷過那一代的人因為戰爭所造成的悲歡離合和流離失所。如今,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我親愛的姥姥如今安睡在天父的懷中。不管在別人的眼中他是個怎麼樣的人,在我心目中他永遠永遠都是那個最疼我的姥姥。

以下是我父親寫的追思文:

元月二十三日,在睡夢中被「近乎我主」的詩歌叫醒,正好接到照顧父親的外勞Satiah的來電,告知父親的狀況很不好。在涓涓的細雨中,我和翠惠匆忙驅車前往內湖三總。父親在我們抵達他的病榻時,停止了心跳,息了在世的99年歲月,回到天家。

父親,陳雲字子霞,民國三年十月十八日(農曆八月二十九日)出生在江蘇省靖江縣的農村,幼時聰穎,讀書認真。然而家境貧困,小學畢業後進入靖江師範學校,畢業後擔任老師直到小學校長。家父生性耿直,嫉惡如仇,年輕時加入國民黨,抗戰時跟隨鄧傳楷先生,參加江蘇省巡教團。勝利後擔任靖江縣三區區長。年輕時英俊瀟灑,在民國三十六年與母親結婚前就已有兩次的婚姻。民國三十八年二月,父親輕裝簡從,獨自一人抵達台灣後,發現在台灣的生活並不如共黨的宣傳。隨即電報告知在上海的母親攜帶兩歲的我來到基隆。後來曾定居員林,台中及台南。記憶中所及,家父曾任職台南地方法院,後轉至台南婦女教養所。家父工作認真,非常有毅力。但因學歷只有師範畢業,無法擔任較高的公職,於是在民國四十三年參加全國高等考試,人事行政科。考取後曾擔任台南婦女教養所人事主任,屏東救濟院秘書及高雄少年感化院秘書等社會福利工作。民國五十八年,家父年滿五十五歲就從少年感化院秘書職位上退休,在大榮高工擔任國文老師,作育英才,一直到六十五歲。然而,不幸的是,民國七十年七月十三日,家母因車禍去世,家父非常傷心,從高雄搬到台北來和我同住。
家父事母至孝,但因祖母去世甚早,家父每年在祖母忌日,都會上香祭拜。我信主之後,向家父傳福音,常不得其門而入。家母去世後,家父在台北定居,我帶他來台北信友堂聚會,他欣然同意。民國七十年底在教會的福音佈道會決志信主。次年,他就回到高雄與舍弟民功同住。同時影響了當時為帶髮居士的弟弟也信了耶穌。於民國七十三年復活節在高雄七賢路國語禮拜堂和民功及二媳玉屏一起受洗歸入主的名下,成為神的兒女。

家父信主後,生命改變,非常渴慕讀聖經,而且常常跪在神面前,為兒孫們禱告,成為晚輩們的好榜樣。雖然,在2004年送走了次子民功,2010年送別了女兒民昌,但是,心中仍然堅定信靠主耶穌。最後幾年,在永和與我居住,每逢主日一定會到對面的永和復興堂作禮拜。過年時也都會帶兒孫們一起禱告。

去年十二月中,家父因黃疸嚴重,住進三總,發現已是膽管癌末期。在醫療的過程中,他常舉手讚美主,甚至要看顧祂的Satiah和他一起禱告。如今,家父息了世上的勞苦,回到天父那裡和家人團聚,實在好的無比。

親愛的爸爸,我們將來在主耶穌那裡見面了!

37歲的生日

今天是我37歲生日。早上起來的時候心裡有很多想法,所以決定把它們記錄下來。

  1. 自從一個月以前我把Facebook帳戶給關了之後,生活中少了很多distractions,但是也多了一些不方便。最不方便的事情是聯絡那些只用Facebook而不再使用email的人。其次,則是沒有辦法自動被提醒朋友的生日到了。不過,今天我倒是可以看看沒有Facebook的提醒,有多少所謂的「朋友」記得我的生日。
  2. 從今天開始每天早上打開電腦之前要先靈修和讀經。我不要做一個生活被電腦和網路所控制的人。
  3. 成功的男人背後一定有一位偉大的女人。我不認為自己是一個成功的男人,但是我後面有兩位偉大的女人。謝謝我的媽媽從小用聖經的話教導我,並且以身作則的作為一個愛主的模範。謝謝我體貼又盡責的老婆。我覺得男人婚後的成敗和幸福很大一部分取決於他的妻子。我的老婆總是很有智慧的在適當的時候和情況下提醒我一些我的生命中或是個性上需要被調整的地方,而且她不會讓我覺得她是在挑剔我。我的老婆也每天很勤勞又沒有怨言的照顧三個小孩、打掃家裡、煮飯,有的時候還要照顧學生團契的學生。最後,我老婆最棒的地方就是她非常的愛我而且尊重我。她讓我覺得家是一個溫暖的地方,讓我在工作的時候可以沒有後顧之憂。謝謝你們,我親愛的老婆和媽媽。
  4. 跟27歲時比較起來,37歲的我少了很多時間上的自主權。在家庭、教會、工作一一把我的時間分割之後,剩下可以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時間少了很多。27歲的時候有很多時間可以浪費,熬夜熬到三、四點,睡到中午才起床,晚上11點出去看午夜場的電影,這些27歲的時候稀鬆平常的事情到了37歲已經變成恐龍化石了。另外一方面,37歲的我比起27歲的我更有規劃和效率。舉例來說,為了要能夠跟我老婆一起看一部DVD,我要事先計畫好我們家三個小孩吃晚餐、洗澡、收玩具、上床睡覺以及收廚房和整理善後的詳細流程。唯有這樣我們才能在晚上九點的時候安靜的坐在客廳看電影,然後在電影結束之後趕快洗澡以便在12點的時候上床睡覺。為什麼要12點上床睡覺呢?因為隔天早上7點多就會有兩個小朋友站在我們的床邊說:「爸爸、媽媽,我們餓餓了!」所以熬夜是不可能的啦!
  5. 人生下半場的規劃:我的人生上半場被上帝乎召要在教育領域貢獻我的智慧和體力。人生的下半場,我心中有一把火要服事社會上的貧民和無家可歸者。當然,以目前的我來說,我還是要把事業的重心放在教育工作上。但是我會開始找機會去那些服事貧民和無家可歸者的機構做義工。等我退休之後,我希望可以全心的投入服事貧民和無家可歸者的工作。
  6. 最後,在我生日的同一天,也是美國太空總署(NASA)的太空梭Atlantis升空的日子。這次的太空任務(ST135)是太空梭任務的完結篇。從此以後,太空梭升空的畫面就只能在紀錄片中看到了。雖然說太空梭跟我的生日沒有什麼關係,但是對於一個愛好天文和太空探索的人來說,美國太空梭任務的終結總是有點讓人感傷。

我的姑姑

作家杏林子(原名劉俠)有一首詩叫做「好生好死」:

就這樣,我寫下那首禱告詞:
有一日
當我離去
且讓我化做泥中芬芳
等候明春
做為第一朵出土的雛菊

或是五月的禾風
青青的麥田中
為你遞送初熟的香氣
當我離去
請勿為我立碑
若是可能
我寧肯立於你們心中
也勝於荒草淹沒

有一日
當我離去
請勿用輓聯把我包圍
請勿用鮮花將我堆砌
請勿用歌功頌德的文字追悼我
請勿用眼淚和哭聲埋葬我
我已前赴一神秘的約會

我多麼希望你們歡歡喜喜
如同我的歡喜一樣

我的路已走完
力已出盡
若是我甚麼都未曾留下
就讓我悄悄的走
回到我原來的地方

我的姑姑在台灣時間西元2010年10月13日上午七點整安息主懷。

(照片中六個月大的小嬰孩是我,抱著我的是當時剛滿23歲的我母親,在我母親左側扶著我的就是我姑姑。)

姑姑跟我的感情不同於其他的親戚。當年我出生一個月之後,我的父親便帶著眾人的祝福,拿著中國民國政府的公費留學獎學金出國留學。在我一歲的時候,我的母親終於得到中華民國政府的許可到美國跟我的父親會合。然而,為了怕這些拿了公費獎學金的學子一去不復返,中華民國政府把我扣押在台灣當作人質。接下來的三年,我就在爺爺奶奶和當時尚未出嫁的姑姑的撫養中長大。

有人說三歲以前的小孩沒有長期性的記憶,因此大部分的人很少能記得三歲以前發生的事情。雖然我對於三歲以前的事情記得的不多,但是我跟爺爺奶奶和姑姑的感情就是比其他的人深厚。在我記憶中,三歲以前的事情我印象最深的其中一件就是我姑姑和她當時的男朋友(也就是她後來的先生,我的姑丈)。當年,我們家裡最「反對」他們在一起的人就是我。反對的原因不是因為我討厭我姑丈,而是因為我覺得姑姑是「我的」。

我姑姑跟姑丈在約會的時候,我常常兩隻手張開擋在我們家的大門口不准我姑丈進我們家門。那個時候我們家住在高雄少年感化院的員工宿舍裡。少年感化院的員工宿舍跟眷村非常的相似,就是一大群的磚瓦平房和錯綜複雜的小巷子。我姑丈總是騎著他的偉士牌機車來到我們家的大門口(也就是照片中的那個門)。進了我們家的大門之後有一個小院子,過了小院子之後要走一個兩三步的小階梯才能打開我們家的紗門,然後進到屋裡。

我當時總是等在紗門口,有的時候我也會跑到大門口擋著不讓我姑丈進到我們家裡。在我當時小小的心靈中覺得姑姑是「我的」。現在來了一個人要把「我的」姑姑搶走,我當然不能讓他得逞。於是,可想而知,為了要能夠追到他心目中理想的另外一半,我的姑丈當時花了極大的功夫來討好我姑姑的小姪子。其中一項討好我的方法就是騎機車帶我去兜風。

記得那個時候我們家附近有一間很大的廟。姑丈總是騎著他的偉士牌機車載我到廟的附近繞一圈再回家。這樣子兜風一圈我才會「放人」。

不久之後,姑姑就跟姑丈結婚了。

四歲那年,我的爸爸跟媽媽學成歸國,我們舉家從高雄搬到台北。但是爺爺奶奶和其他的親戚,包括姑姑和姑丈,仍然住在高雄。由於相隔兩地,因此見面的機會便少了。姑姑和姑丈結婚之後在高雄市區買了一間位在11樓的公寓。當年,台灣的高樓大廈不像今天這麼多,我認識的朋友裡面沒有人住在這麼高的房子裡面,因此每次到姑姑家我都有居高臨下的感覺。

我對姑姑家的另外一個印象是姑姑有好多好多的文學書籍。我們家裡雖然也有很多爸爸的書,但是我爸爸的書大部分都是英文的。中文系畢業的姑姑有好多中外古典文學的經典。雖然那些書當時我看不懂也沒有興趣,但是在我心中覺得姑姑真是好厲害,可以讀這麼多的書。

在我五歲那年,姑姑家裡發生了兩件不幸的事情。

首先是姑姑的大女兒,也就是我的表妹,在一歲多的時候不幸在一次的意外中喪生。有人說人生中最無法承受之痛就是白髮人送黑髮人。作了爸爸之後我更能體會失去孩子會是多麼難以承受的一種錐心刺痛。我多麼希望這樣的悲劇永遠不要發生在人間,但是很不幸的它就在我的姑姑家裡發生了。

失去孩子之後,姑姑的身心靈都陷入了幽暗的低谷。原本就患有類風濕性關節炎的姑姑也在這種情況下病情加劇。類風濕性關節炎像是慢性的死刑,患有這種病的人全身的關節在天氣潮濕的時候就會開始疼痛。而且這樣的疼痛會從一處的關節慢慢的蔓延到全身,同時疼痛的程度也會隨著時間而加劇。作家劉俠就是患了跟我姑姑一樣的病。於是,姑姑原本良好的關節一個一個開始變形,最後造成姑姑的後半生都在失去孩子的心痛與關節炎的疼痛中度過。

劉俠曾經說過:「苦難猶如一張濾網,將生命中的雜質一點點濾去,剩下的便是清澄如水。」經歷了超過30年的病痛之後,姑姑終於安息在主的懷中了。姑姑的一生教出了無數優秀的高雄女中學生。姑姑也在苦難中把兩個兒子教養成敬虔愛主又負責有為的青年人。我知道躺臥在主耶穌懷中的姑姑現在再也不會感到關節的疼痛,也不再有傷心的眼淚。姑姑已在樂園中享受與主同在的喜樂。我只求神看顧我的兩個表弟和我的姑丈,願主耶穌的恩惠與慈愛親自安慰他們,讓他們在難過之後重新拾起從主耶穌那裡來的喜樂與盼望。在基督裡,有一天我們都要再相見。

我的金門回憶(六)

如果你沒有看過之前的金門回憶,請自行去複習。

記得在去金門之前我媽跟我說:「當兵不求什麼,只要平安退伍就好。」現在想想這句話真的說的很對:我在金門的一年九個月,在我們一個小小的連上(不到100人)就死了一個軍官、兩個士兵,其他還有斷手斷腳的。能夠平平安安、四肢健全的退伍其實已經是一種福氣了。

在步三營待了三天之後,我們四個營部連的新兵連同營上其他的新兵一起被送回基幹營繼續接受銜接訓練。

回到基幹營之後第一件發現的事情就是連長換人了。新來的連長看起來很年輕,像是軍校剛畢業的樣子。 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新連長上任之後本來輕鬆的基幹營生活突然精實了起來。以前吃完晚餐大家可以在中山室裡面看電視、寫信、看書的時間,現在要到連集合場練習立正、稍息;本來可以休息的時間現在要保養槍枝和裝備。以前的連長在我們操課的時候大多躲在坑道裡頭做他自己的事情,我們也樂的輕鬆可以偷懶。新來的連長我們操課的時候很「盡責」的跟著我們一起操課,結果就是偷懶成為了過去式。

在基幹營一個禮拜之後的某一天早上我一起床就覺得頭昏腦脹又全身痠痛。依照我自己的估計應該是感冒發燒了。所以那天吃完早餐我就跟班長報備,後來班長就帶著我和另外一位也感冒發燒的弟兄一起到醫務室看病。

由於基幹營算是金門的後勤訓練單位,因此整個營都是駐守在同一個地方,不像金門其他的步兵單位是散佈各處。有些步兵營有排據點(就是一個排30個人守一個據點)甚至班據點(10個人守一個海防據點)。這些海防據點的官兵如果生病可能要走一個小時(或是坐公車)到營部的醫務室去看病,要不然就是要請營部派車來接,不管怎麼樣都是很麻煩。給部隊製造麻煩是菜鳥的大忌,所以菜鳥千萬不能生病。還好,基幹營的醫務室離我們連上走路只要兩分鐘,所以不算給連上製造太多的麻煩。

那天跟我一起去看病的另外一位弟兄就是我們回到三營的時候睡在我旁邊打呼很大聲的那位弟兄。

看診的過程沒有什麼可以報告的,反正看過醫生的人都知道。感冒看醫生就是聽聽心跳,醫生問你什麼時候開始生病的,有些什麼其他的症狀。問完之後醫生開藥給你,就這樣。中外的醫生處理感冒的方法都差不多(至少在我們這些一般老百姓的眼中看起來都差不多)。

看完診之後我們兩個人回到連上,連上大部分的人都已經外出操課,只剩下值班的衛兵和安全士官。我們兩個就在連上休息和無所事事的閒晃。吃完午餐之後我就去睡午覺,然後一個下午就這樣莫名其妙的過去了。當兵的日子很多時間都是這樣莫名其妙過去的,所以我正開始要習慣這種虛度光陰的金門軍旅生涯。

晚上大約八點的時後連上突然來了一大群校級(少校、中校、上校)的軍官。那時部隊已經準備要晚點名然後就寢。我突然被值星官叫出來,然後一位校級軍官把我帶到旁邊問話。對於很多沒有當過兵或是在本島當兵的人來說,校級軍官在他們眼中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軍官。但是在金門一個校級軍官可是不得了。一個中校在金門可以當營長或是師部的作戰官。師部作戰官可是步兵師作戰指揮體系下的第六人(感謝Kauffmann網友的指正):師長、副師長、參謀長、政戰主任、副參謀長不在的時候,作戰官就是最大的。當時金門的重裝步兵師底下編有大約7,000到10,000名官兵加上各式火砲和坦克車。師部作戰官要部署規劃一個師的作戰計畫,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當的。

Anyhow,一群高階軍官來到我們連上造成連長和其他軍官都很緊張,他們大概以為有那個新兵打電話去國防部申訴,所以上級派人來調查。這位跟我問話的長官先問我當天做了什麼事情,我就一五一十的告訴他我何時去看病,之後又做了什麼事情。長官又問我跟另外一位生病的弟兄今天有什麼接觸。我說我跟他一起去看病,之後就沒有注意到他在做什麼了。長官又問我去看醫生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那位弟兄有什麼異狀,我說沒有,他看起來就像一般感冒的人,沒有什麼異狀。之後長官又問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然後就打發我走了。我走了時候看到連長和連上其他軍官、士官也一個一個被叫去問話,倒是沒有其他的士兵被叫去問話。我心想:我又沒有打電話去申訴,所以跟我應該沒有什麼關係吧!

等到這群高級軍官走了之後,我才從班長那邊得知原來早上跟我一起去看醫生的那一位同梯弟兄不久前在金門的花崗石醫院死了。

What?死了?明明我幾個小時前還看他好好的,怎麼會突然之間死了呢?

根據官方說法,這位跟我同一個單位,曾經睡在我隔壁的弟兄在傍晚的時候突然呼吸困難,於是救護車緊急將他送到金門的花崗石醫院急救。但是送到醫院不久之後他就死了。根據死亡證明上的說法,他的死因是肺部積水,而造成肺部積水的原因是藥物過敏。

對我來說,早上明明還看到一個同梯弟兄好好的,晚上就聽說他死了,這種感覺還真是很奇怪。而且這種事情在我來到金門還不到一個月的時候發生,更加提醒我在金門當兵要小心,因為一個看似沒有怎麼樣的小病在這種外島也可以把人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