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歲的生日

今天是我37歲生日。早上起來的時候心裡有很多想法,所以決定把它們記錄下來。

  1. 自從一個月以前我把Facebook帳戶給關了之後,生活中少了很多distractions,但是也多了一些不方便。最不方便的事情是聯絡那些只用Facebook而不再使用email的人。其次,則是沒有辦法自動被提醒朋友的生日到了。不過,今天我倒是可以看看沒有Facebook的提醒,有多少所謂的「朋友」記得我的生日。
  2. 從今天開始每天早上打開電腦之前要先靈修和讀經。我不要做一個生活被電腦和網路所控制的人。
  3. 成功的男人背後一定有一位偉大的女人。我不認為自己是一個成功的男人,但是我後面有兩位偉大的女人。謝謝我的媽媽從小用聖經的話教導我,並且以身作則的作為一個愛主的模範。謝謝我體貼又盡責的老婆。我覺得男人婚後的成敗和幸福很大一部分取決於他的妻子。我的老婆總是很有智慧的在適當的時候和情況下提醒我一些我的生命中或是個性上需要被調整的地方,而且她不會讓我覺得她是在挑剔我。我的老婆也每天很勤勞又沒有怨言的照顧三個小孩、打掃家裡、煮飯,有的時候還要照顧學生團契的學生。最後,我老婆最棒的地方就是她非常的愛我而且尊重我。她讓我覺得家是一個溫暖的地方,讓我在工作的時候可以沒有後顧之憂。謝謝你們,我親愛的老婆和媽媽。
  4. 跟27歲時比較起來,37歲的我少了很多時間上的自主權。在家庭、教會、工作一一把我的時間分割之後,剩下可以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時間少了很多。27歲的時候有很多時間可以浪費,熬夜熬到三、四點,睡到中午才起床,晚上11點出去看午夜場的電影,這些27歲的時候稀鬆平常的事情到了37歲已經變成恐龍化石了。另外一方面,37歲的我比起27歲的我更有規劃和效率。舉例來說,為了要能夠跟我老婆一起看一部DVD,我要事先計畫好我們家三個小孩吃晚餐、洗澡、收玩具、上床睡覺以及收廚房和整理善後的詳細流程。唯有這樣我們才能在晚上九點的時候安靜的坐在客廳看電影,然後在電影結束之後趕快洗澡以便在12點的時候上床睡覺。為什麼要12點上床睡覺呢?因為隔天早上7點多就會有兩個小朋友站在我們的床邊說:「爸爸、媽媽,我們餓餓了!」所以熬夜是不可能的啦!
  5. 人生下半場的規劃:我的人生上半場被上帝乎召要在教育領域貢獻我的智慧和體力。人生的下半場,我心中有一把火要服事社會上的貧民和無家可歸者。當然,以目前的我來說,我還是要把事業的重心放在教育工作上。但是我會開始找機會去那些服事貧民和無家可歸者的機構做義工。等我退休之後,我希望可以全心的投入服事貧民和無家可歸者的工作。
  6. 最後,在我生日的同一天,也是美國太空總署(NASA)的太空梭Atlantis升空的日子。這次的太空任務(ST135)是太空梭任務的完結篇。從此以後,太空梭升空的畫面就只能在紀錄片中看到了。雖然說太空梭跟我的生日沒有什麼關係,但是對於一個愛好天文和太空探索的人來說,美國太空梭任務的終結總是有點讓人感傷。

我的姑姑

作家杏林子(原名劉俠)有一首詩叫做「好生好死」:

就這樣,我寫下那首禱告詞:
有一日
當我離去
且讓我化做泥中芬芳
等候明春
做為第一朵出土的雛菊

或是五月的禾風
青青的麥田中
為你遞送初熟的香氣
當我離去
請勿為我立碑
若是可能
我寧肯立於你們心中
也勝於荒草淹沒

有一日
當我離去
請勿用輓聯把我包圍
請勿用鮮花將我堆砌
請勿用歌功頌德的文字追悼我
請勿用眼淚和哭聲埋葬我
我已前赴一神秘的約會

我多麼希望你們歡歡喜喜
如同我的歡喜一樣

我的路已走完
力已出盡
若是我甚麼都未曾留下
就讓我悄悄的走
回到我原來的地方

我的姑姑在台灣時間西元2010年10月13日上午七點整安息主懷。

(照片中六個月大的小嬰孩是我,抱著我的是當時剛滿23歲的我母親,在我母親左側扶著我的就是我姑姑。)

姑姑跟我的感情不同於其他的親戚。當年我出生一個月之後,我的父親便帶著眾人的祝福,拿著中國民國政府的公費留學獎學金出國留學。在我一歲的時候,我的母親終於得到中華民國政府的許可到美國跟我的父親會合。然而,為了怕這些拿了公費獎學金的學子一去不復返,中華民國政府把我扣押在台灣當作人質。接下來的三年,我就在爺爺奶奶和當時尚未出嫁的姑姑的撫養中長大。

有人說三歲以前的小孩沒有長期性的記憶,因此大部分的人很少能記得三歲以前發生的事情。雖然我對於三歲以前的事情記得的不多,但是我跟爺爺奶奶和姑姑的感情就是比其他的人深厚。在我記憶中,三歲以前的事情我印象最深的其中一件就是我姑姑和她當時的男朋友(也就是她後來的先生,我的姑丈)。當年,我們家裡最「反對」他們在一起的人就是我。反對的原因不是因為我討厭我姑丈,而是因為我覺得姑姑是「我的」。

我姑姑跟姑丈在約會的時候,我常常兩隻手張開擋在我們家的大門口不准我姑丈進我們家門。那個時候我們家住在高雄少年感化院的員工宿舍裡。少年感化院的員工宿舍跟眷村非常的相似,就是一大群的磚瓦平房和錯綜複雜的小巷子。我姑丈總是騎著他的偉士牌機車來到我們家的大門口(也就是照片中的那個門)。進了我們家的大門之後有一個小院子,過了小院子之後要走一個兩三步的小階梯才能打開我們家的紗門,然後進到屋裡。

我當時總是等在紗門口,有的時候我也會跑到大門口擋著不讓我姑丈進到我們家裡。在我當時小小的心靈中覺得姑姑是「我的」。現在來了一個人要把「我的」姑姑搶走,我當然不能讓他得逞。於是,可想而知,為了要能夠追到他心目中理想的另外一半,我的姑丈當時花了極大的功夫來討好我姑姑的小姪子。其中一項討好我的方法就是騎機車帶我去兜風。

記得那個時候我們家附近有一間很大的廟。姑丈總是騎著他的偉士牌機車載我到廟的附近繞一圈再回家。這樣子兜風一圈我才會「放人」。

不久之後,姑姑就跟姑丈結婚了。

四歲那年,我的爸爸跟媽媽學成歸國,我們舉家從高雄搬到台北。但是爺爺奶奶和其他的親戚,包括姑姑和姑丈,仍然住在高雄。由於相隔兩地,因此見面的機會便少了。姑姑和姑丈結婚之後在高雄市區買了一間位在11樓的公寓。當年,台灣的高樓大廈不像今天這麼多,我認識的朋友裡面沒有人住在這麼高的房子裡面,因此每次到姑姑家我都有居高臨下的感覺。

我對姑姑家的另外一個印象是姑姑有好多好多的文學書籍。我們家裡雖然也有很多爸爸的書,但是我爸爸的書大部分都是英文的。中文系畢業的姑姑有好多中外古典文學的經典。雖然那些書當時我看不懂也沒有興趣,但是在我心中覺得姑姑真是好厲害,可以讀這麼多的書。

在我五歲那年,姑姑家裡發生了兩件不幸的事情。

首先是姑姑的大女兒,也就是我的表妹,在一歲多的時候不幸在一次的意外中喪生。有人說人生中最無法承受之痛就是白髮人送黑髮人。作了爸爸之後我更能體會失去孩子會是多麼難以承受的一種錐心刺痛。我多麼希望這樣的悲劇永遠不要發生在人間,但是很不幸的它就在我的姑姑家裡發生了。

失去孩子之後,姑姑的身心靈都陷入了幽暗的低谷。原本就患有類風濕性關節炎的姑姑也在這種情況下病情加劇。類風濕性關節炎像是慢性的死刑,患有這種病的人全身的關節在天氣潮濕的時候就會開始疼痛。而且這樣的疼痛會從一處的關節慢慢的蔓延到全身,同時疼痛的程度也會隨著時間而加劇。作家劉俠就是患了跟我姑姑一樣的病。於是,姑姑原本良好的關節一個一個開始變形,最後造成姑姑的後半生都在失去孩子的心痛與關節炎的疼痛中度過。

劉俠曾經說過:「苦難猶如一張濾網,將生命中的雜質一點點濾去,剩下的便是清澄如水。」經歷了超過30年的病痛之後,姑姑終於安息在主的懷中了。姑姑的一生教出了無數優秀的高雄女中學生。姑姑也在苦難中把兩個兒子教養成敬虔愛主又負責有為的青年人。我知道躺臥在主耶穌懷中的姑姑現在再也不會感到關節的疼痛,也不再有傷心的眼淚。姑姑已在樂園中享受與主同在的喜樂。我只求神看顧我的兩個表弟和我的姑丈,願主耶穌的恩惠與慈愛親自安慰他們,讓他們在難過之後重新拾起從主耶穌那裡來的喜樂與盼望。在基督裡,有一天我們都要再相見。

我的金門回憶(六)

如果你沒有看過之前的金門回憶,請自行去複習。

記得在去金門之前我媽跟我說:「當兵不求什麼,只要平安退伍就好。」現在想想這句話真的說的很對:我在金門的一年九個月,在我們一個小小的連上(不到100人)就死了一個軍官、兩個士兵,其他還有斷手斷腳的。能夠平平安安、四肢健全的退伍其實已經是一種福氣了。

在步三營待了三天之後,我們四個營部連的新兵連同營上其他的新兵一起被送回基幹營繼續接受銜接訓練。

回到基幹營之後第一件發現的事情就是連長換人了。新來的連長看起來很年輕,像是軍校剛畢業的樣子。 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新連長上任之後本來輕鬆的基幹營生活突然精實了起來。以前吃完晚餐大家可以在中山室裡面看電視、寫信、看書的時間,現在要到連集合場練習立正、稍息;本來可以休息的時間現在要保養槍枝和裝備。以前的連長在我們操課的時候大多躲在坑道裡頭做他自己的事情,我們也樂的輕鬆可以偷懶。新來的連長我們操課的時候很「盡責」的跟著我們一起操課,結果就是偷懶成為了過去式。

在基幹營一個禮拜之後的某一天早上我一起床就覺得頭昏腦脹又全身痠痛。依照我自己的估計應該是感冒發燒了。所以那天吃完早餐我就跟班長報備,後來班長就帶著我和另外一位也感冒發燒的弟兄一起到醫務室看病。

由於基幹營算是金門的後勤訓練單位,因此整個營都是駐守在同一個地方,不像金門其他的步兵單位是散佈各處。有些步兵營有排據點(就是一個排30個人守一個據點)甚至班據點(10個人守一個海防據點)。這些海防據點的官兵如果生病可能要走一個小時(或是坐公車)到營部的醫務室去看病,要不然就是要請營部派車來接,不管怎麼樣都是很麻煩。給部隊製造麻煩是菜鳥的大忌,所以菜鳥千萬不能生病。還好,基幹營的醫務室離我們連上走路只要兩分鐘,所以不算給連上製造太多的麻煩。

那天跟我一起去看病的另外一位弟兄就是我們回到三營的時候睡在我旁邊打呼很大聲的那位弟兄。

看診的過程沒有什麼可以報告的,反正看過醫生的人都知道。感冒看醫生就是聽聽心跳,醫生問你什麼時候開始生病的,有些什麼其他的症狀。問完之後醫生開藥給你,就這樣。中外的醫生處理感冒的方法都差不多(至少在我們這些一般老百姓的眼中看起來都差不多)。

看完診之後我們兩個人回到連上,連上大部分的人都已經外出操課,只剩下值班的衛兵和安全士官。我們兩個就在連上休息和無所事事的閒晃。吃完午餐之後我就去睡午覺,然後一個下午就這樣莫名其妙的過去了。當兵的日子很多時間都是這樣莫名其妙過去的,所以我正開始要習慣這種虛度光陰的金門軍旅生涯。

晚上大約八點的時後連上突然來了一大群校級(少校、中校、上校)的軍官。那時部隊已經準備要晚點名然後就寢。我突然被值星官叫出來,然後一位校級軍官把我帶到旁邊問話。對於很多沒有當過兵或是在本島當兵的人來說,校級軍官在他們眼中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軍官。但是在金門一個校級軍官可是不得了。一個中校在金門可以當營長或是師部的作戰官。師部作戰官可是步兵師作戰指揮體系下的第六人(感謝Kauffmann網友的指正):師長、副師長、參謀長、政戰主任、副參謀長不在的時候,作戰官就是最大的。當時金門的重裝步兵師底下編有大約7,000到10,000名官兵加上各式火砲和坦克車。師部作戰官要部署規劃一個師的作戰計畫,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當的。

Anyhow,一群高階軍官來到我們連上造成連長和其他軍官都很緊張,他們大概以為有那個新兵打電話去國防部申訴,所以上級派人來調查。這位跟我問話的長官先問我當天做了什麼事情,我就一五一十的告訴他我何時去看病,之後又做了什麼事情。長官又問我跟另外一位生病的弟兄今天有什麼接觸。我說我跟他一起去看病,之後就沒有注意到他在做什麼了。長官又問我去看醫生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那位弟兄有什麼異狀,我說沒有,他看起來就像一般感冒的人,沒有什麼異狀。之後長官又問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然後就打發我走了。我走了時候看到連長和連上其他軍官、士官也一個一個被叫去問話,倒是沒有其他的士兵被叫去問話。我心想:我又沒有打電話去申訴,所以跟我應該沒有什麼關係吧!

等到這群高級軍官走了之後,我才從班長那邊得知原來早上跟我一起去看醫生的那一位同梯弟兄不久前在金門的花崗石醫院死了。

What?死了?明明我幾個小時前還看他好好的,怎麼會突然之間死了呢?

根據官方說法,這位跟我同一個單位,曾經睡在我隔壁的弟兄在傍晚的時候突然呼吸困難,於是救護車緊急將他送到金門的花崗石醫院急救。但是送到醫院不久之後他就死了。根據死亡證明上的說法,他的死因是肺部積水,而造成肺部積水的原因是藥物過敏。

對我來說,早上明明還看到一個同梯弟兄好好的,晚上就聽說他死了,這種感覺還真是很奇怪。而且這種事情在我來到金門還不到一個月的時候發生,更加提醒我在金門當兵要小心,因為一個看似沒有怎麼樣的小病在這種外島也可以把人搞死。

我的金門回憶(五)

金門回憶系列

抽到步三營的當天傍晚營上派了一台軍用大卡車來把我們一群新兵接到營上去過夜,到達營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們一群新兵被叫到一個不太大的會議室裡面一排一排的坐著。會議室的前方放了一張長桌子,桌子後面坐著步三營當時的營長和副營長。我對於營長長的是什麼樣子沒有印象,但是我記得副營長看起來非常的凶。副營長一個一個問我們以前學什麼,有什麼專長。問到我的時候我告訴副營長我大學學的是醫學工程,還有我曾經在學校的心理諮商中心作義工。副營長在他的紙上記錄了一下就繼續問下面一個人。

所有的人都問完話之後,營長跟副營長離開了一段時間。他們回來之後就宣布每一個人被分發到的單位。金門的步兵營下總共有五個連-營部連、兵器連、和步兵一、二、三連。營部連是營上主要的後勤單位;兵器連是營上負責管理和操作重型火砲的單位;至於一、二、三連就是一般的野戰步兵連。我和另外三個新兵被分配到營部連,至於其他幾個人被分到什麼連我根本沒有心情去管。

在連上的第一個晚上我們四個新兵被分配到跟連上的駕駛兵和車輛維修兵一起睡在營部連汽車維修場(我們稱它為「二級廠」)二樓的寢室裡面。那個晚上我非常的害怕,因為我很擔心半夜會被老兵叫起來操體能,也就是所謂的被晚點名。不過還好,那天晚上雖然有老兵一直在旁邊罵我們菜鳥,不過一夜好眠,我所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由於前一天晚上到達營部的時候已經天黑了,因此我並沒有看清楚營部連四周的景色(營部和營部連是在一起的)。隔天早上早點名的時候我才看清楚原來營部連所駐守的地方是在一個湖邊(之後我才知道那不是湖而是金沙水庫)。如果純粹從欣賞風景的角度來說,當時三營營部連所駐守的金門洋山金沙水庫旁真的是美的像一幅畫一樣。這個等我以後再跟各位描述。

在營部連我們這四個新兵總共只待了三天就回到基幹營繼續完成剩下幾週的新兵銜接訓練。那三天裡面有兩件事情讓我印象非常的深刻:

第一件事情是跟我一起被分配到營部連的其中一個新兵的鼾聲非常的大聲。這位我現在已經忘了他的名字的同梯弟兄就睡在我的隔壁。在營部連的兩個晚上我都被他的鼾聲吵到睡不著。

我想每一個現在在看我的網誌的人大概都在想同一個問題:這麼小的一件事你怎麼記得那麼清楚?原因是這位跟我睡在一起的同梯弟兄十天之後就撒手人寰了。

第二件讓我印象深刻的事情是連上的士官長。

營部連當時的士官長是一個快要退伍的義務役下士士官。到達營部連的第二天早上,值星官要求我們全副武裝出來集合。在台灣的新訓中心受訓時,全副武裝所要帶的裝備包括鋼盔、S腰帶、水壺、國造65式步槍、刺刀、和彈匣。在金門除了這些東西之外還要多帶一樣:防毒面具。我在台灣受新兵訓練的時候從來沒有戴過防毒面具,所以我對於怎麼操作防毒面具一點概念都沒有。當然,防毒面具平常不是戴在臉上的,如果整天都戴著防毒面具那我大概沒有多久就會窒息而死,要不然就是被熱死了。防毒面具平常是裝在一個帆布做的防毒面具袋裡面。這個防毒面具袋跟一般的背包不太一樣。一般的背包不是背在背上就是肩膀上。國軍的防毒面具袋卻是背在腋下,而且面具袋上面有兩條方向跟長度都很奇怪的帶子(見下圖)。對於我這個從來沒見過防毒面具的菜鳥新兵來說,不管我怎麼嘗試總是不知道那兩條帶子該綁在哪裡。

當我還在努力的摸索而找不著頭緒,旁邊早就穿好全副武裝的的老兵準備要開始罵人的時候,士官長突然跑過來。當我看到士官長向我走過來的時候我本來以為完了,這下我要倒大霉了。沒想到士官長不但沒有開口大罵,反倒是很有耐心的跟我講解示範要怎麼背防毒面具袋(先用右手抓住其中粗的那一條肩帶,把防毒面具袋甩到左邊肩膀後側,把那條肩帶從背後繞從右邊肩膀上面經過胸前然後扣在腋下。然後把另外一條帶子像皮帶一樣繞在腰上扣在跟肩帶同一個扣環裡。聽起來很複雜,實際操作起來只需要兩秒鐘)。講完之後他還把防毒面具拿出來告訴我該怎麼穿防毒面具。雖然這只是一件非常不起眼的小事,但是士官長當時對待我的態度真的讓我這個菜鳥新兵對於金門士官的看法有了180度的轉變。原來班長不是都只會罵人,金門還是有人很好的班長的。

我的金門回憶(四)

金門回憶系列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到達基幹營之後的第二天還是第三天我們又要再次抽籤。這次抽籤的目的要是決定我們要下那一個基層部隊。抽完籤之後我們會被帶到我們所抽到的部隊待個兩三天。然後再回到基幹營待一兩個禮拜完成所謂的銜接訓練。

我還在台灣的時候就聽新訓中心的班長說外島的基層部隊非常的「操」,而且還有老兵欺負新兵的情形(其實這些新訓中心的班長自己也沒有去過外島)。不但如此,聽說外島的基層部隊還要「下基地」。簡單來說,下基地就是整個部隊的特訓,白話一點說就是比平常操得更凶就是了。因為這些原因,在基幹營的新兵都想盡辦法不要下到基層部隊或是看看有沒有辦法抽到剛剛「出基地」的單位。當時的我也是同樣的想法。

抽籤的那天早上,照例,有長官先來「照顧」某些新兵。這些在台灣沒有被照顧到的新兵,在金門還是有機會被安排去金門比較「涼」的單位。另外,一些師級的單位也會來選兵,有一些擁有特殊專長的新兵會被這些師級單位選去。像是數學系畢業的通常都會被選去砲兵營,如果是學醫學相關專業的就有可能被選去衛生連。我當時很希望自己可以被選到衛生連(衝著我大學讀的科系名字裡面有醫學兩個字)或是師部的心理輔導中心(因為我大學曾經在我們學校的學生心理輔導中心當義工而且我想要在退伍之後轉行念心理諮商)。總之,只要能不要下到步兵營就好。

就在我們還在等待抽籤的時候,排長竟然把我叫出來說有長官要見我。這可就讓我有點莫名其妙了。我明明就不是有「高人」照顧的(如果有也不會來金門了),怎麼會有長官要見我呢?後來排長帶我到了一個小房間,我進去之後看到一個上校軍官坐在裡面。這個上校軍官自我介紹說他是319師的政戰主任(也就是師長、副師長之下的第三人)。他說某人很關心我(沒有告訴我「某人」是誰),所以請他來關心一下。他客套的問我最近過的好不好,我當然也很客套的跟他說我過得還不錯。就在他跟我寒暄了幾句準備打發我走的時候,我鼓起勇氣跟他說我希望能夠被選到師部的衛生連或是心理輔導中心。他笑笑的跟我說他會幫我想辦法,然後就打發我走了。

很顯然的這個關心我的「某人」的層級不太夠高,因為我既沒有被選到衛生連也沒有被選到心理輔導中心。不但如此,我還在抽籤的時候被擺了一道。

我回到連上之後很開心的以為自己會受到特別的照顧。在抽籤開始之前有一群軍官在前面詢問有沒有特殊專長的人。「數學系畢業的請舉手」,那些舉手的就被叫到前面把他們的名字記錄下來。「心理系畢業的請舉手」,只有一個。我於是走上前去跟那位要心理系畢業生的政戰官說我雖然不是心理系畢業的但是我曾經在學生心理諮商中心做過義工,於是他把我的名字也寫在他的名單上。

就在各種專業的人都舉完手之後,那位之前把我姓名寫在他的名單上的政戰官走過來跟我說由於師部的心理輔導中心只要一個兵,因此我跟另外一個人要抽籤決定誰被選上。我心想有50%的機會被選到心理輔導中心,於是心裡小小的高興了一下。

但是就在我們兩個人準備要抽籤的時候,突然有另外一個軍官走過來把那位心理輔導中心的政戰官叫過去。這一去就是好一陣子。等到這位政戰官回來之後,他把我叫到旁邊然後跟我說:因為「某種原因」(沒有人告訴我某種原因是什麼原因),我被認為不符合抽籤的資格,因此我不能參與心理輔導中心選兵的抽籤。我當下心理雖然很氣,但是我還是盡量心平氣和的問那位政戰官所謂的「某種原因」到底是什麼原因。他說他不能告訴我,但是事情就是這樣了。

我那時的第一個想法是那位心理系畢業的新兵一定是背後有比我更有力的「高人」在相助,所以我就這樣被摒棄了。雖然我當時覺得很不公平,但是我也不能做什麼。現在回想起來,軍中的心理輔導中心是政戰體系下的一個重要單位。政戰體系最講究的就是政治思想的忠貞。說不定當時被選上的心理系畢業生並沒有什麼高人相助,可能只是因為他是國民黨的黨員而我不是。這種在我看起來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在錙銖必較的政戰人員眼中說不定是決定誰被選上的關鍵。總之,這些都是我的猜想,我至今也不知道「某種原因」到底是哪種原因。

就這樣,我跟其他的新兵一起抽籤。我聽到很多人都說六營剛剛出基地。如果抽到六營,等到他們再次要下基地的時候我們也快要退伍了。準備退伍的老兵通常下基地沒有新兵這麼痛苦。相反的,當時準備下基地的是一營,所以大家都希望自己不要抽到一營。聽說下基地的新兵都會特別的慘-一方面是因為體能戰技不如人,所以會被狂操。再加上被老兵欺負以及被凹著作老兵不願意做的公差,那日子就更辛苦了。

結果我抽到的單位是步三營,一個沒有任何小道消息的單位。我的基層聯隊日子即將展開。